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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农村工作经历
Posted 周三, 2010年 09月 22日 By ChangCe
转离离:我的农村工作经历

我的专业不是农业,工作却被分配到了农口部门。特别是工作初期,由于工作的原因经常下乡,用我们领导的话讲就是“要蹲到点,包到屯,钉到户”。不就是上山下乡嘛,这个我懂,老爸那有都是现成的经可取,加上一些老面子老关系,我想,这才是老子充分发挥能量的地方!甚至还为此制定了一个关乎我个人的中长期发展计划。所以,二话没说立马报道,准备扎扎实实地干出一番成绩来。虽然这些想象跟后来的实际工作严重不符,但我当初确实是这么想的,想为自己也为人民做点事。。。。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的我,还有一些像那时的我的人,语言无法描述,简直就是二到一个无法比喻的地步了。

你知道的,一些原因,加之我对时间观念天生短路,所以下面的一些事情里,我可能会采取不同的时间顺序,不同的身份来诉说。无须多加揣测,只要知道这是我真实的经历即可。

一、 普查

我参加过一次农业普查,一次基本单位普查。好像是同一年的事情,基本单位普查先于农业普查。我是这个地方这次基本单位普查的主要负责人,那时还不是涂卡式统计,完全手写汇总上报的那种,工作量不大。之所以对这个还有印象是源于我的一次个人失误。最后汇总上报的时候,一个行政村的地名由于我的书写过于行草,一字之差,一个百年历史的村子在我的手下被换掉了名字。这个事我从来没有对同事和下面的人说过,因为我知道报到我这里的时候,几级基层报表的村名是一致的,而最后立碑的时候,一个叫做“杨老太”的村名变成了“杨志太”三个字被永久地刻在了石碑之上。为此,我每次路经这个地方,总是要下车抚碑唏嘘一番的。

之后便是农业普查,前后一年有余。我是联络员,负责上传下达,并主持日常的培训指导工作。记得一次下乡抽查入户预填工作,意气风发,没想被二十余只劣狗围堵在一个村头长达十几分钟,说实话,差点没尿裤兜子里。那个为我解困的姑娘是那么的朴实,我甚至想以身相许与她终老在这个恶狗横行的村子里了。。。终于到了正式填报前夜了,上级来电话,说牲畜存出栏统计与上年地方年报相比出入太大必须修改,为此我还跟上级在电话中闹了大红脸。我知道这次农业普查各级普查员所付出的艰辛工作,把关在前,必须要实查实报,其统计数据是挨家挨户走访,逐牛逐马数着手指头查出来的,其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。何况一改俱改,不仅涉及到各级分派,而且户表、村表、乡表乃至县表都要修改,无疑是要再来一次普查,这个量太大了。然而我的争辩是无力的,上级的上级也是如此,其尴尬程度不下于我。其他地区不甚明了,我负责的这块地方,仅生猪存栏情况就要比实际情况多了几十倍近百倍。我记得分派完任务后,我掐着几个修改后报上来的户表检查,其中一户的情况是:农业人口4人,生猪存栏100多头,牛马鸡羊不计其数。。。。

二、 大田测产

具体哪一年忘记了,记得是第一次在大田测产中引入了抽样调查的概念。为此市里还组织了一次临时培训,培训对象是县乡两级的统计负责人。随后便是下乡随队督查。第一天喝了个晕晕乎乎,第二天喝了个迷迷糊糊,第三天喝了个不省人事。到了第四天老子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。哪一天喝的忘记了,与一位老兄到院外墙根如厕,那老兄解开裤腰带端着腰带便嘘嘘上了,回屋一看,裆前裆后巨湿一片,连小鸡鸡都没机会掏出来。就喝到这个程度。。。
实际测产的时候,老子被安排到一个农用三轮上,好在车斗上还摆了一把沙发椅,我独坐于上,其他人或站立或蹲坐,村会计、村长、妇女主任以及治保主任和屯长呼啦啦一大片跟着护航,卷起黄烟无数一路颠簸便杀将到地块。起初我还跟着查一查陇数,约一约米数放一放点什么的,无奈皮鞋不长脸,灌了一下土面加上出汗,深一脚浅一脚的这个狼狈。到了一块低洼地,看着里面的水光粼粼,我一咬牙,老子还是不去了吧!具体这个村测产情况到底如何,说实话我没一袋一袋量过。有称,没时间量啊。回去就是喝啊,喝完就是个睡啊,生命都成问题谁还有那功夫较真。。。最后回到县里汇总,比较去年县里的上报记录保证都稍有提高,无一减产。临散的时候,每人兜里都多了一把银子,告知是卖粮换来的钱。你想想,一个县的调查样本,可以装整整一卡车了。回去的时候我比较纠结,人情没的说,就是太能喝了,下次来还是不来,这确实是一个问题。

三、 包队

不知何时起立下的规矩,年年都要下去开始包队了。队是生产队的队,老说法沿用过来的。下去包队的时候,全称叫做乡镇包扶工作队。这年正好赶上第X轮土地承包,紧接着便是清欠。下面那是狼烟四起,我包的地方几乎每天都有群体*上&访事件发生。多年的旧账,好账坏账、诛心账伤心帐集中爆发。这都阻挡不了我们的大吃大喝。一次到村上蹲点,村里有个酒坊,大队书记守在那接回来一塑料桶头茬酒,回来倒在瓢里还是带热气的,据说有70度。一口下去,从舌头到胃里一趟热线火辣辣的。这也一口口干,不干不够意思,不喝就是思想有问题。打那我的酒量就大涨,回家的时候跟同学喝三两装的口杯可以震倒全场,一口一个连续三个口杯不断捻是我那时的拿手好戏。现在完了,一瓶啤酒我都得撅一边大睡他三四个小时。回来再说喝酒,这回没有喝尿裤兜子的,那个大队书记60左右岁,可以从早到晚三顿连着喝,这还不算,半夜爬起来不睡觉也拽着你喝。有次自己喝多了,站墙根嘘嘘的时候赶上老经管从外边回来,这老爷子裤子没提就做个拉弓射箭状大喊: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!某家刀下不留无名之鬼!!。。。。。土地承包搞完之后这老爷子就退了,据说是形势严峻不退不行,是舍卒保帅那伙的。临退的时候老百姓都快翻天了,因为土地台账没了,说是会计不小心家里着火给烧掉了。这个无须解释你懂的。

第二年我换了个工作队,主要工作是协助地方进行清欠工作,清的是过去的陈欠,过去统筹提留大抹头时期的旧账。进户的时候碰到过暴力对抗,二齿子铁锹往你脑袋上招呼,招招致命。幸好随行人多,当地负责人半拉流氓出身,扯住领头的往死里踢,以暴易暴这才有机会脱身,不然这脑袋瓜子不知要被劈开多少回了。后来派出所去抓人,半夜都不敢开车灯,车离屯子一里地就熄火待命大伙徒步进入,从被窝里扯出人就跑。农村人很合的,全屯子的老娘们都跑出来挠你,几个小警察没见过这场面,警服都被扯成一条条的,最后人被抢了回去大家又灰溜溜的回去了。为什么会暴力对抗,其原因就是政%*务不透明,账目不公开。年终算账的时候,大笔一挥说谁欠了多少谁就欠了多少,而最后这些钱都干了什么去?我们这些外人都知道,哪个基层干部不是富得流油钱多的不是在挎兜里乱蹦的?谁比谁的地多谁又比谁多干了?何况当地百姓。那一年是因为政策有转机,陈年烂账都找到了爆发点集中爆发了。

记得一次入户清欠,这家穷到一定程度了,满屋就一个家用电器——一个50°的电灯泡。一个傻啦吧唧的农村妇女在家,一问认不认账,认账。怎么还?没钱。有粮食吗?没有。几个人按惯例翻箱倒柜,我去的是靠北一侧的柜子掀开一看,半柜子黄豆。另外一边开柜扯出几麻袋苞米棒子。我想了想,把柜盖合上了。大伙扯了几麻袋苞米装车走了,走的时候那傻娘们站车前就差没给大家跪下了,我眼珠当时就红了。。。。晚上吃饭前我自己又摸去那家,家里没人,我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百元钞票走了,貌似心里好受了一点点的样子。回去这顿喝。。。

四、 植树造林

这年到郊县选苗,掉苗给另一个县。主要是这个县一年根两年干的苗非常短缺,无法完成上面指派的春季造林任务。洋洋洒洒走了三个县的苗圃选定地块,运苗的时候才看到树根都被挖坏了,想换来不及,要统一时间进坑,按上头说法这是场大战役,省市领导要巡察的,耽误不得。就这样,不计其数的伤苗在同一时间被种了下去。那场面不是吹的,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,上百公里的公路沿线都是植树造林的,人车堵得不成样子。要是某颗侦察卫星经过,不知要传回一个什么样的信息了。等领导车队一过你看吧,1小时内保证都能清场,人来的快消失的也快。你进我上,你退我走,这是一场什么样的人民战争啊!很多树苗都被老百姓拿回家当篱笆或者架秧用了,也好,免得秋整地时挖死苗了。你若是看一个县的历年绿化面积汇总,你会惊讶一个县才多少土地,可能都被种上树了。而你若到实地一看,连一条像样的农田林网都没有,有时候你下车走上几十米还会发现,几百米甚至几千米的书面规划到此就戛然而止了。有次抽查查,一条树带被当地干部领着观看了三次,起点终点各一次,横面又来了一次。老子是包过这里的,左绕右绕不同地点下车就以为老子不认识这树带么?哼,骗骗领队的罢了。结果上报检查材料的时候,我们头还大言不惭的说如何精心组织如何缜密检查确保真实性的,这个地方一条树带就扛过了整体的半个规划。当然,地方的人情走的十分到位,我就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拧不过上下夹攻,这是政¥#治问题,马虎不得。

五、 其他

还是基层包队。我掐指算了算,总共走了5个地方,干掉了4个支部书记。当然,这些人的下台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,就那些破事闹的,说到底都怪自己。其中一个下的比较干脆,那年抗洪上江堤,形势很不好。临近半夜的时候,大雨倾盆闪电直接劈到江面上,离江堤2公里外都能听到上游洪水下来时的呜呜声,十分恐怖,我们重上江堤时,探照灯照到的一个水闸边上眼看着大堤就被水一片一片的刷下去。当时老子就想,这下这一百多斤恐怕要扔到这了,想跑都来不及了。那个支部书记倒好,妈呀一声跳上个四轮子就跑了,途中被一个包片的司令员扯了下来,当时差点没掏枪毙了他。幸好当夜江堤没事,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开车跑了,被另一批倒霉蛋换了下去。据说那个支部书记下的不孤单,县乡两级领导都跟着倒霉了,不过遭罪的都是副几把手的,其中一个家伙比较牛,被交换到另一个地方居然提了正,比组织条例提拔的都快。

其余几位支部书记都是经@#济问题和男女问题闹的,农村没什么业余娱乐活动,有点地位的不是耍钱就是搞破鞋,支部书记的地位在当地无人能及,何况村风彪悍,有时老娘们上门找你想躲都躲不开的。有次好奇跟当地派出所出去抓赌,后半夜两点出发,说是线人报的信消息很可靠。我吃完晚饭就知道这事,但那所长掌握的没比我多多少,一样的不知道地点、人物和对象,所有事情全都掌握在立案民警手里,只有线人与他单线联系。我跟他们摸进村的时候,月亮高挂,晴空万里万里无云,路经一个后窗口的时候不经意向里瞄了一眼,老娘们赤条条的呼噜声大作,连窗户都不关,四仰八叉的睡,姿势十分NB,农村就开放到这程度。。。。第一次包队的地方书记下去了,偏巧后来换的几个地方,都是我在的时候下去的,我一年换一个地方,这样包了5年,下去了4任书记。以至于我最终回到第一次包队的地方时,4年前上任的那个家伙,汇报工作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瞅我。我由此出名红极一时,于工作第X年正式结束了我的包队生涯。

以上是一些还能说得出口的东西,在无聊之余看罢请一笑了之,不要转帖。总结我的工作经历,没人的时候都不禁要佩服自己一小下。理想离我如此之远,现实离我又是如此之近,我频频回首却永远都不能找回最初的我了。我是否该告别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,在开始的地方吐上一口唾沫,然后再踏上一万只脚呢?

幸好老子现在已经不干这个了,明天十五,这就是没事闲的。。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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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勇者,敢于面对扯淡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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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权所有:萧侠弥 原作 提交时间:2010-09-22 00:20:53